从开心麻花看Farce 写给《开心晚宴》的演员们。

3/26/2016 北京

今晚看了一场麻花的戏 《乌龙山伯爵》,明白了为什么我们的笑剧《晚宴》里有许多与人物和剧情发展无关的肢体喜剧。因为麻花的戏是市场上票房最好的戏,麻花的做法就多被模仿。

千万不能以演麻花的方式来演笑剧。为什么呢?

笑剧是从滑稽剧,闹剧,slapstick(打闹剧,低俗的滑稽剧和闹剧,搞笑)发展而来的。开始的farce作为整台戏是用一个故事把这些打闹、搞笑串联起来(正如麻花的《乌龙山》)。以后戏剧家们越来越发现,戏中人物越强,剧情越可信,笑果就越好,观众越是由衷地大笑。渐渐地,笑剧就越来越远离低俗的滑稽剧,打闹剧。也就是说在戏剧的演变中,如果笑剧是现代人,麻花现在的演法就类似于类人猿,戏里刚刚有了人物的性格和略微的内在。演员刚刚开始往人物里走,就像人类刚刚站起来迈步。

而库内所言的现代笑剧“是悲剧的近亲”,“要像演易普生和莎士比亚那样来演笑剧”,却是现代笑剧的真谛。等我们真正做出一台优秀的笑剧来(我们已经很接近了),你们就是中国第一台真正的现代笑剧的演员。

作为第一是最不会被人忘却的。

我们现在真的离这一个目标很近,很近。我们的演员有着巨大的潜力能够演出一台出类拔萃的笑剧来。希望大家都读懂库内关于笑剧的文字,在排练中剔除所有跟人物无关,不推动剧情的slapstick, 低级虚假的肢体表演。那些叼花,跳舞等不符合场景,不符合人物的部分,需要演员用自己对人物的理解的表演来取代。

在笑剧的演变中戏剧家们在实践上发现了人类大笑的规律。现代心理学和神经学对笑的研究揭示出来的原理,大多数在笑剧里已经被运用了上百年。

倘若我们“精雕戏刻”地把这台戏作成规矩的笑剧,我们的剧组以后就会是笑剧的火种。我现在就能想象出我们的演员以后会导演出更出色的笑剧来。到那个时候,《乌龙山》那样的低级喜剧就很难再有市场。

Slapstick的打闹剧、低俗滑稽剧在电影开始的时候也很流行。现在好莱坞的电影里已经很少看到整台这样的喜剧了,偶尔会有一点儿。舞台上也是越来越少。在拉斯维加斯的综艺演出里会看到一些。这些闹剧被称作低级喜剧。

因为笑剧和闹剧、滑稽剧在英文上用的是一个词Farce, 所以笑剧很多时候被误解。被认为就是闹剧、滑稽剧那样的低级喜剧。但是戏剧专业人士都知道,笑剧是戏剧之上的戏剧。其剧本最难写,最难演,演起来最累的戏。

对于剧作家而言,作笑剧是受累不讨好,不如正剧、喜剧和悲剧容易出成绩。尼尔赛门是美国当代最杰出的喜剧作家,作了许多成功的喜剧,在百老汇都是最叫座。可他只写了一部笑剧:《流言》。但是笑剧最受观众欢迎。伦敦西区久演不衰的只有两个剧种:笑剧和音乐剧。

而我最敬佩的剧作家还是雷·库内。他能够坚持几十年专门写笑剧。成为近代唯一的一个专业笑剧作家。所以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戏剧家比他更懂笑剧。

库内的笑剧和我们的《晚宴》都是法国风格的笑剧。这种笑剧是以生活的错位为中心,越来越巧妙地设计错位和在错位中的谎言。可笑的事有三种,笑话,打闹和情景的错位。科学家们研究人类为什么笑发现,生活里的笑声只有10%来自于笑话,而绝大部分笑声来自于情景。因之笑剧是真实主义(realism国内书里翻译成现实主义)戏剧发展的必然结果。这就是为什么演得越真实,人物越鲜明可信,笑剧就越好笑。

意大利风格的笑剧则在肢体喜剧上更加丰富,除了情景的错位,更多于肢体喜剧。《借我一个男高音》就是这种受意大利风格影响的笑剧。我改编了两部笑剧《晚宴》和《借我一个男高音》。其实我更喜欢《男高音》,最重要的因素是《高音》是纯情戏,作为专业商人,我最知道什么样的戏剧最受观众欢迎。而《晚宴》是我找到的笑剧里在演员和舞美上最接近《男高音》的一部笑剧。原来我想自己投资作,这样两个剧可以“套裁”演员和舞美,甚至部分服装。《晚宴》最大的问题是其中没有纯情。中年男女在台上乱搞男女关系的戏除了在法国,到任何国家都不大能深入观众。《晚宴》原作者写了两部笑剧,《波音波音》和《晚宴》,两部剧很多相似。但前者有纯情,并以纯情结尾。因之获得了多项托尼奖。而《晚宴》在百老汇演出的场次不多。

在理论上笑剧是不是一个独立的剧种是有争议的。许多无知的戏剧理论家坚持笑剧是等同于闹剧、滑稽剧的低喜剧。而真正在实践中创作、制作和演出笑剧的人们对笑剧是独立的剧种早已坚定不移。笑剧就是悲剧的近亲,其表演方式其实更戏剧性地超越悲剧喜剧和正剧。笑剧是戏剧之上的戏剧。

看过最早的麻花的戏,好像开始戏名字就叫《开心麻花》。好像我看的是《开心麻花2》。昨天看的《乌龙山伯爵》比开始的麻花的故事完整了,故事性强了,人物性格出来了。但是整剧还是跟原来的麻花一样,以罗列网络和现实笑话,低级打闹滑稽剧为中心。凡是可笑的事都罗列地串到故事里。比原来的麻花干净多了,偶尔有性暗示的笑话。这台戏看出来,麻花已经渐渐看到了drama(戏剧性故事)的力量和人物内在的力量。西方笑剧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在几百年的舞台实践上,戏剧家们渐渐发现了drama和人物,这两个元素越来越主导舞台。于是近代舞台剧都早已变成了以drama和人物为圆心了。笑剧就是这样经历数百年的演变,才从像麻花这样的滑稽打闹剧,演变成今天的笑剧。我们可以站在西方的基础上从现代笑剧开始发展。没有必要重新走别人的弯路。

音乐剧也是这样。百老汇剧院开始就是长沙歌厅那样的综艺演出。后来开始用故事串联歌舞。以歌舞综艺为重心,只是用故事把这些舞台上最有娱乐性的元素串联起来后,感人的故事就使得整台演出有了灵魂。发展到今天,音乐剧也是以drama(戏剧性故事)和人物为中心了。

我们《晚宴》剧本的故事性(drama)已经很强,这次排练,我最希望的是把人物的性格和人物内在大幅度地,真实地表演出来。

我们也可以增加现实的笑话和网络语言,但是必须要在加强故事(drama)和体现人物的基础之上。不能牺牲人物和故事来增加笑声。

在戏里增加的肢体喜剧也是这样,必须要加强人物和故事的能量。

关于观众:许多人跟我说,中国观众没到哪个水平,就喜欢胡打乱闹的戏。就喜欢麻花这样的低喜剧。我极端地不同意。

以电影为例。现在的观众很少能够看甚至卓别林的哑剧,更不用说好莱坞早期的slapstick ,low comedy (麻花那样的打闹滑稽剧)了。因为看了好莱坞今天的作品,连国内的电影都觉得不过瘾了。

所以只有低水平的戏,没有低水平的观众。

《晚宴》实际上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观众看了都已经看出这里的笑更好,更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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