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剧组探讨笑剧 国家大剧院小剧场2016年3月30日到4月4日演出中
昨晚感慨很久。我们的演员都很专业,很用功,也很有才华。只要走进人物,就能演出活灵活现的好戏来。专业演员在国内不是万里挑一也是千里挑一,演员人才应该远远超过美国。用这么好的人才在舞台上互打乱闹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情。每次回国看戏,都感概万分,怎么到处在用剧本糟蹋演员?而演员也司空见惯,认为叫座的戏都应该这样来演。上次回国去看张煜导演的学生的表演作业,觉着学生们演得很好。张导演感慨,在学校里学得挺好,一到市场上就都拧麻花了。
我们的剧组不是在演一台戏,而是用“戏剧之上的戏剧“--笑剧来改变中国舞台。有人说《晚宴》会成为经典,我只是笑而无语。这并非西方最好的笑剧,也不是我之所爱。目前台上演出的也都是被删改而变形的剧本。倘若说她可以成为经典,也仅仅是一部记载中国戏剧舞台如何认识笑剧的里程碑。
你们不知道我多么喜欢我们的剧组,大有如鱼得水之感。这是在国内做笑剧我第一次有幸参与排练。导演尤坤精诚合作,演员们能听进我的言语,共同探讨,我能学到你们专业表演技巧。我很有信心,你们能把这台戏演到极致,我所期待的是看到观众的强烈反响,因为我相信你们肯定会演得最好。加油!我的剧组!
西方戏剧家都说,戏剧是戏的多米诺,戏推戏地完成整个剧的结构。我觉得每个台上的演员自己就是一串戏的多米诺,要时刻在戏里,被戏推着演出剧的故事来。所以西方戏剧从亚里士多德开始就强调action。这个词的意思很广,有表演,行动,动作,情节,相互作用等意思。这些意思是综合的。最贴切的中文词是“戏”字和戏推戏(相互作用)。在戏剧里戏是活的(action也是活的)。所以西方戏剧的核心就是戏推戏,是戏的多米诺。
我们的“语言的行动性”把简单的道理弄复杂了。演员在台上每时每刻都有“多米诺”的戏点,被戏推着往前走。西方戏剧原理其实简单:入戏,演戏,戏推戏。action(戏)这个词是西方戏剧里怎么强调都不过分的原理。中文早已经清楚:戏剧就是戏和剧,用“戏”推动出“剧”来。有的演员一上台,浑身上下都是戏,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他/她一上台就在戏里,不是推着戏,就是被戏推着走。
笑剧是戏剧的戏剧。是戏中之戏,戏上之戏。就要戏真、人强(人物性格要强烈地戏剧性夸张)表演幅度大。所以除了音乐剧外,笑剧最受大众欢迎的舞台剧。
我还有一个方面需要注意的是,大幅度表演一定是放大人物性格和心理。戏剧需要大于生活(larger than life)。
笑剧和悲剧一样,是把人物放到大到不可能的悲剧情景里,让他们挣扎。悲剧往往是讲英雄和高大上的人物的故事,而笑剧则是把小人物放到大的悲剧情景里,让他们挣扎。所以悲剧人物大于生活,而笑剧是小人物的表现大于生活。当笑剧里小人物绝望地作大幅度挣扎时,要让她/他的灵魂都恨不能爆炸出来。陈若熏的“美到爆”说的就是这回事。笑剧就是用这种绝望,急迫和生死相关的赌注来拉伸小人物的人性,把他们的无耻和美好一起大于生活地展示给观众。当笑剧找到了自己的“小人物大挣扎”的特点,这个剧种就开始独立于悲剧和喜剧了。悲剧情景最拉伸人性,而小人物是观众间的一员,最接近观众,“我们大笑而避免为他哭泣“就更加触发人类深层的潜意识。笑剧就是戏剧之上的戏剧了。
无论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在台上都要高于生活,高于观众,因而能驾驭观众。观众进了剧院就是来甘心情愿被主宰,被欺骗,被奴役的。“观众进剧院不是来听上万句台词,而是来看戏的”。其实观众是来被戏所感动,所震撼,所驾驭的。特别是笑剧,不是来看的,而是来感受的。
昨天似乎大家找到了观众的“笑弦“。这很好。但是注意不要乱弹琴。不是笑声越多越好。别丢了人物和主题。有的时候需要让观众不笑,而令他们在表现人物和内涵的极致之处大笑。中戏制作时的许多搞笑,因为观众笑了,就舍不得割舍。当找到“笑弦”后,就要开始有选择地让观众笑。就可以把那些廉价的不符合人物和剧情的搞笑都删掉,加上人物鲜明,灵魂爆炸,动力十足,揭示主题和内涵的的笑声来。
笑剧之高贵就在于她不需要廉价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