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馆里岛屿上的模型背后的几个故事 2016威尼斯双年展之二
自己挖的坑要赶快填起来,这一篇我会挑几个项目进行介绍。在我当志愿者的第一天,我以为所有模型都是为了威尼斯双年展而特别制作的,其实不然。因为,我在为每一个模型拍照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模型(下图)。这个建筑模型在去年Architectus(新西兰的一个建筑设计公司)开open studio的时候(open studio就是建筑设计公司有时候会开放给建筑学生,或者建筑毕业生,会介绍公司项目,此刻是投作品集的好机会),我看到过,是他们的一个项目过程推敲模型。因此,我对于报道前沿这个大题目有了更深的理解,新西兰馆里的每一个模型原来是从“前线”搬到威尼斯来的呀!
第一个项目我来讲讲很多参观者最喜欢的一个模型,Athfield 住宅。Athfield是新西兰建筑界的一个传奇人物,他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他的青年时期开始建造他的自宅,然后一直建设到他过世。你肯定特别好奇,这么多房子都谁住啊?成员是他的家人和长期房客或短期过渡的人(难道家人在做Airbnb?)。这些建筑的建筑风格是地中海,新陈代谢派和新西兰本国殖民风格的混合。看来老先生真的是新陈代谢派的忠实信徒,一生都在实践新陈代谢派的理念。他们认为建筑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一个动态生长的过程。在Arthfield自宅中,建筑师阐述了如何创造场所,人们或许可以这样居住在一起以及社区精神。(一点八卦,Arthfield住宅被邻居告了,原因我猜,违背建筑规范比如影响了别人家采光不可能,很可能是住的人多,邻居不愿意,有知道的小伙伴告我一声)。
如果用我身边的建筑毕业生以及自己的经历和想法对应Athfield年轻时候的经历和想法,我真真感叹到他是一个真正的实践者,很浪漫很勇敢。我觉得在新西兰是一个可以酝酿梦想的国家,你可以听到很多白手起家的故事,比如之前Mos采访的Tony Van Raat,我房东的爸爸(新西兰某建筑公司的前director)都是从刚毕业的学生或是小职员做起,在晚年因自己在行业中的实践成了受人尊敬的人。
新西兰人动手能力超强,这可能和从小的教育以及这国家人力资源少用人成本太高都有关系。普通人家里都有一个小的workshop,这个房间里放满了各式工具,好像男人们在周末都特别喜欢在里面呆上几小时,捣鼓自己的东西。当然女人也不逊色,平时自己换个轮胎换个灯泡根本不用找人,特别像我爸爸那个时代的人。像我的kiwi同学,他们本科的时候就有那种实际动手下工地,跟工人们一起建造的课。我所在的学校以它的实践性著称,因为也有培养建筑工人的课,他们的作业就是建出个房子,然后就可以毕业了。然后学校就把他们的作业再卖掉.......所以建筑学生的课和建造工人的课在一起真的是相得益彰。
我们还有一些studio可以选择,你可以选择很理论很概念的设计课,也可以选择很实际的设计课。比如,去年的我参加的一个studio是对Vanuatu(太平洋一个岛国)的援建。飓风过后,vanuatu的很多村庄倒掉,灾后重建迫在眉睫。我们就和新西兰的一个公司合作,自己画图,自己建设,自己筹款。我在双年展也看到了类似的项目,也是unitec和事务所合作建设的一个社会住宅。(Studio 19 社区住宅)。
学生自己设计,画施工图,最后建造。在这种十几个人的studio里,关于设计方面不一定会学到很多,你的想法也不一定能实现。要实现自己的想法,你要说服每一个人,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就需要好的设计,逻辑,口才,沟通能力,这些也都是以后建筑师需要必备的。在这种studio里,每个人的性格会充分的暴露出来。我是那种power型的,我愿意出方案并且说服别人。当然,我也乐意接受有逻辑的理由说服我。还有的同学是好的配合型选手,一旦大家得出来结论,执行力很强。这种studio就是一个民主社会的小小原型,民主的缺点就是每得出一个决定都要吵半天架,不像咱们社会主义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效率棒棒哒。我觉得不同的社会各有弊端,不能一味的说中国就成美国那样两党执政就不一定不会腐败,如果当年中国走了另外一个方向,也可能成为现在的阿根廷,你看阿国多腐败。
又扯远了,相似的一个建筑还有这个。也是建筑学生的实践。这涉及到一个尖锐的话题,买房。华人社会是比较喜欢,父母辈出资买房,至少付个首付为子女买房,这在现在的中国非常普遍。对于新西兰的年轻人来说,房子也是不可承受的奢侈品,而且父母一般都不会出钱帮子女买房的。原因有两点,理念不同,父母辈对子女的生活干涉比较少,大家界线清晰,大家都先是独立的自我,然后才是父母与子女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大家各过各的,拎得清。第二点,很多洋人父母也没啥钱,(已经买了游艇和度假屋),自己也在还贷款。当然我讲的是老百姓,有钱人会成立家庭基金,家里的钱都是基金里的,子女能不能拿到钱可能要满足一些条件。因此,新西兰大部分的年轻人都是租房的,几个伙伴合租,像老友记里那样,或者couple租住在一起。这个项目里四个小伙伴因一次偶然的原因发现了在trademe(新西兰版淘宝)上的一个拍卖,拍了一个很便宜的地,买了工具,还买了四根便宜的生锈的truss(桁架)就开始自己动手建房了。
前面说新西兰人实践性强,这下秒懂了吧。我在workshop干一天活,晚上浑身就跟散架了一样,而我的kiwi同学干完活再去个gym.......我跟kiwi同学聊天说平时爱游个泳什么的,他说他也爱,也就是冬天在mission bay的海里游一下......不由感叹终究不是一个体质。
在新西兰另外一种不能忽视的建筑类型,是度假别墅。一提这个,大家可能觉得是有钱人的住宅,但在新西兰这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工薪家庭也都会有度假屋。比如由Crosson architects为一个五人家庭设计的可以移动的度假屋。这个作品获奖无数。你可能会奇怪这个四十平米的住宅为什么会获奖?可以看一下之前的今天同时发的消息,里面详细介绍了它的设计。总结原因,我觉得是造型简洁,材料真实与功能上的巧思。在有限的预算下,为一家五口创造了舒适、温馨、实用、有趣的空间。
以上三个小故事体现了现代主义在新西兰的发展、新西兰建筑学的教育,初出茅庐的建筑小菜鸟的社会实践,当然,在威尼斯双年展上还展示了新西兰的一些公共建筑,比如来自Warren Mahoney的MIT大学的教学楼加交通中转枢纽,把这两个功能放在一起还是很酷的。
再比如,来自Patterson Associates的Len Lye中心。Len Lye是一个新西兰人。年轻的时候离开新西兰,在伦敦和纽约工作。是一名电影制作人和活跃的艺术家。这个建筑既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Len Lye最喜欢的雕塑材料是不锈钢,他也希望能够建造在这个以他为名的建筑上。因此,建筑采用了不锈钢银光灿灿的外立面和素混凝土简洁有力动态的内墙。都反映了对当代艺术的呼应。
再比如,来自Steven Lawsan Architects设计的无家可归者和单亲家庭的社区住宅。这是一个名为城市使命的居住区竞赛。所处地点在奥克兰市区。文脉复杂。周围既有现代建筑还有历史建筑,一个大教堂。如何用现代手法和历史文脉呼应是这个项目最先面对的问题。当然如何创造社区,创造场所也是个问题。建筑师对这两个问题都做了很好的回答,一个是建筑形式上面的呼应,二是通过总平面设计创造场所感。
当然,在新西兰最大量性的建筑是house(我们在国内叫别墅,其实在新西兰大部分人都住house)。像我所工作的事务所,就是只做高完成度的住宅。之前在厦门工作的时候,公司提倡精细化设计。要精细化设计就要放大图纸比例。一般出图平面图比例1:100,大样图1:50就够了。但是如果要做到精细化设计,平面图1:50,大样图1:20。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所有细节都要考虑到,图纸的高完成度保证了施工的高完成度。因为国内的项目进度过快(主要原因是甲方有资金压力),我们院的精细化设计在我工作期间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希望现在已经实现)。
在我目前的事务所,就是我们之前所提倡的精细化设计。出图为比例都是1:50和1:20。从建筑造型体量、功能推敲、细节、室内甚至包括家具(我们为客户挑选)都是建筑师完成。细到什么程度呢?我举个例子,一个六米开间的房间,铺150mm宽的木地板40块,和墙上的150mm宽的木饰面也是正正好好对齐;厨房用的吧台,正正好好的要对在门的中线。下面虽然是三个完全不同的项目,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讲究中轴对称。我老板惯用的设计手法,自律,讲究中轴对称,善用韵律,追求细节,体现材料真实。
总之,使用者所感受到的美,绝不完全来自建筑师灵感的火花,而是建筑师严谨努力的工作,使材料,构图,模数,空间和谐统一所带来的。
最后,新西兰馆的一些设计,是一些对未来的畅想,名为未来的岛屿。大都是近年来的获奖学生作品,其中一个有意思的作品来自Holly Xie的“消失的行为”。她的基地选择在南极洲的一个叫做欺骗岛的地方。她沿着岛选择了一系列的地点建造了一些装置,来保留人们一些消失的行为的记忆,比如大海的梳子,茶的塔.....她的图纸表达也特别唯美。我觉得她更像一个装置艺术家。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对新西兰建筑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MOS。
下期,我会写一写我最喜欢的三个双年展展馆。